人不輕狂枉少年

　　01.

　　九點，Tweek剛從打工的地方回到家，他小心地把身上的東西放下，浴室傳來了水聲，很顯然的Craig還沒睡。

　　他到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來喝，Craig剛好開門走了出來，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髮，脖子上還掛著毛巾，空氣裡都是肥皂的香味。

　　「噢，你回來啦。」Craig一邊說著，一邊走到了Tweek身邊，他像一隻小狗一樣把臉湊了過去，不知道是為了索取Tweek手中的那一口水還是他的一個吻。

　　Tweek被這樣子的Craig逗笑了，他把他脖子上的毛巾取了下來，一把溫柔地替這個比他還高一個頭的男孩擦頭。

　　「你的頭髮怎麼都沒變長啊——」
　　「長不長都無所謂吧，反正都壓在帽子下了。」Craig說完，迅速地在Tweek的唇上啄了下，這回他像隻小鳥一樣，趁著Tweek還沒反應過來前，就拍著翅膀跑回寢室了。

　　「啊！你穿的是我的衣服吧！」
　　「是不是都無所謂啦——」

　　≠

　　「啊，真的都沒變長。」Tweek躺在床上，他側著身子，伸手順了順Craig亂七八糟的頭髮，接著又突然地捏了下Craig的耳朵，後者縮了一下，立刻握住了耳朵旁的這隻手。

　　「手真冰啊，而且還在發抖，明明都洗完澡了，你今天有喝咖啡嗎？」　　
　　「也就這樣吧。」Tweek說：「體質的事。」

　　Tweek在黑暗中看不太到Craig的神情，但他感覺到自己的兩隻手都被握住了。Craig的聲音挨著他，十分地近，他說：「還好我是溫暖的體質。」

　　「打工累嗎？」Craig突然地問。
　　「還好吧，不會比爸爸的咖啡廳累了。」
　　「也是啊——你在咖啡廳根本是一塊招牌啊。」
　　「都是爸爸的主意……講到這個，爸爸說有空希望能回店裡看看。」
　　「為什麼？又要當招牌？」
　　「不是。」Tweek抽出了一隻手，摸了摸Craig的臉。「就想看看你吧，他好像挺喜歡你的。」

　　「真的呀，啊——真好。」Craig把Tweek拉得近些，直到他可以抱住他為止。他們在被窩下靠得緊緊的，溫暖得一如往常。

　　02. I've got you in my life

　　你此生為他放棄了三次，相對地，此生他為了你哭了三次；第一次，你們十八歲，你在急診室的床上看他傷心地要求你活下去，他握著你的手，床單上都是淚水，於是你決定放棄傷害自己。

　　第二次，你們二十五歲，你為了成全他的事業，試圖退出他的生命，讓他不要成為世俗口中的同性戀者，因為你明白這個社會終究沒有你們想像得善良——然而你最終仍然放棄了，他穿過了一個大陸，在另座城市找到你，你們約定好了再也不能讓誰受委屈，說完你們都難為情地哭了。

　　第三次，你們六十七歲，你替他戴正那頂藍色的針織帽，他朝你笑了下，眼尾的皺紋都擠在一塊，你於是決定放棄再去漂染那些灰白的頭髮。他感動地在你的嘴唇旁親吻了下，而你看著他，突然間明白了他眼眶裡的晶瑩。

　　你感慨地笑著，因為你知道他生來並非如此感性，但是這樣一個冷靜的人卻在你面前哭了三次，足足說明了他願意與你分享他的脆弱。他哽咽地說，這輩子已然老去，而你始終在他身旁，一隻狗恐怕都還沒如此忠誠；然而你也未曾料想過有今天，你只是很普通地想愛一個人。

　　也許是九歲的冬天，他毫無畏懼地和你打在一塊，或者是十八歲的急診室，他央求你留下，當然也有可能是三十歲的婚禮上，他驕傲地牽著你的手說：Tweek Tweak，此生你已難逃於我了——總是有那麼一個瞬間，你知道這輩子就是注定要和他糾纏在一塊了。

　　而你始終很慶幸，因為他是個無私的人，他把他所有的愛都給了你，一如你待他的方式。

　　03.（二十字微小說，題目在此）

　　Angst（焦慮）
　　他們一起睡過頭，公車上Tweek的咖啡翻了，老天。

　　Humor（幽默）
　　Cartman揶揄了Craig昨晚過得挺精彩的，他沒否認。

　　Crackfic（片段）
　　Tweek已經記不得昨晚的事了。他是這樣說的。

　　Crime（背德）
　　沒人知道他們的秘密，萬人迷與神經病，都是男人。

　　Gary Stu（大眾情人（男性）
　　數不完的情書，一個神經兮兮的情人，Craig傾向後者。

　　Smut（情色）
　　他們又要一塊回家了，只有他們明白為什麼。

　　Parody（仿效）
　　Tweek有時會模仿Craig走路的步伐，假裝自己配的上他。

　　Romance（浪漫）
　　Craig總是放慢走路的速度，好讓Tweek跟上並肩走。

　　Future Fic（未來）
　　Tweek從Craig的計畫裡聽見了自己。

　　Episode Related（劇情透露）
　　Craig弄丟了戒指，被Tweek撿到。他們難為情地都哭了。

　　04

　　Tweek和Craig從來不輕易說愛。也許是在一起那年他們都太過年輕，或是愛這字寫得太重，Tweek老覺得以他們的年紀來說，這個字要承擔的責任太大，大到他難以負荷，所以他們從不提起。

　　後來他們上了同一所中學，又一塊浪費了青春好幾年，Craig考上了東岸的一所好大學，他要搭飛機的那個晚上，Tweek去了機場送他，他替他整了整衣領，嘴裡還念著要Craig到了別的地方也要保重身體、不要熬夜。
Tweek看著他，說了句保重。然後Craig抱了他，毫無預警地，在他的耳邊留下了一句小小聲的晚安。

　　Tweek在回家的路上想起了最後那句晚安，想起了這些年來每個他們掛斷電話前的道別、想起每次睡前Craig讓他別做惡夢的親吻、想起好多好多年來一直陪著他走過的——就是這兩個字，晚安。

　　從前老避著說愛的，其實也從來不需要刻意提起了，因為當愛內化成一種習慣，它也就不太像浪漫那回事了，反而更像一段留給對方的寧靜歲月。

　　05. I'll share him a home

　　八點，Tweek已經在他們熟悉的路燈下等了一個多小時，和他約好要去看電影的Craig還沒出現，他不禁開始有些擔心，是不是Craig出門時出了意外？被車撞？被搶劫？還是被綁架？

　　或者是這是分手的暗示？Tweek有些難過地想著，畢竟他們這陣子過得挺不好的，而他竟然還在這裡，在Craig根本不知道跑去哪裡的時候。Tweek甩了甩頭，朝著發凍的雙手呵了口氣，今天出門時太匆忙了，他甚至忘了給自己戴雙手套，而他已經站在這一個小時了。

　　街上的人們踩著各自不同的步伐，Tweek看著他們一個一個經過他身前，不經意地與其中一名女人對上了眼。女人朝著他笑了笑，像是在思考著要不要和他說話，腳步有些猶疑，結果最後仍然作罷，她稍微點了點頭示意抱歉，接著又朝遠方走去。

　　Tweek有些奇怪地看著女人的背影離去，然後Craig出現了，他穿著藍色的襯衫還有修身的西裝長褲，從遠方朝著他小跑步過來。

　　Craig為了他的晚到道了歉，Tweek不禁開始有些愧疚，甚至自卑，他剛才還懷疑這個人想透過今晚來結束他們的關係，結果對方還盛裝出現，而他穿得就像平常一樣。

　　「我以為我們只是要去看電影。」Tweek忍不住還是說了，怯懦懦地，話像是一句碎念融化在他的唇齒之間。Craig的表情茫然了幾秒，他撥了撥他的頭髮，重新整理語氣說：「對……電影。」

　　「你忘記了？」Tweek從Craig的樣子中讀出了這件事情，他的心大概涼了一半，有些難過地說：「所以你才讓我在這等了一個小時？」
　　「不是，Tweek，那是因為我……有事要做。」Craig朝他走近了些，試著要解釋些什麼。Tweek聞到了他身上古龍水的味道，不可置信地看著對方，有些奇怪地說：「不，Craig，這很奇怪，你到底在幹——」

　　Tweek還沒說完，一束煙花便驟地衝上夜空，自他們的不遠處上方綻開，碎成一點一點的霓虹消失在人們的目光之中。眾人還來不及譁然，又是好幾個煙火接連綻放，Tweek和Craig也跟著一起抬起頭望。

　　「Tweek！嫁給他！」Cartman站在煙火旁的建築物上，樣子十分神氣，他手裡拿著擴音器，用力地對著下面說：「我知道的！看看你看著Craig的眼神，這是他媽的真愛！你必須答應他！」

　　Kyle從Cartman的另一邊出現，他猛地搥了他的頭一下，聲音從擴音器裡傳了出來：「Craig還沒求婚，你他媽毀了他們，你這隻肥豬！」
　　「你死猶太人！愛是沒有任何計畫的！白癡！」Cartman用擴音器對著Kyle的臉用力吼道。

　　他們兩個人站在頂樓上開始打了起來，Stan連忙上前把他們都拉了下來，擴音器便被忘在那兒了。現場突然地陷入了一片沉默，Craig臉色難看地垂下臉，捏了捏鼻樑說：「就知道不該找他們……」

　　Tweek一臉茫然地看著Craig，現在他們被一群不認識的人圍了起來，每個人都用一種期待的眼神盯著他瞧，這讓他感到無比的慌張。

　　Tweek於是只好怯怯地問一句：「Craig，現在是怎麼回事？」

　　「抱歉。」Craig搔了搔頭，有些勉強地扯起了嘴角說：「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做。」

　　「我知道我們最近處得不好，很常吵架，你老覺得我不在乎你，但是、呃——」Craig說，也許是因為緊張的關係，他微笑的嘴角開始有些顫抖。
　　「我還在找一個方法告訴你，你知道我不是個很浪漫的人，我是說——拜託，我甚至不相信神。所以我問了Tricia，結果她大罵了我一頓，後來又跑去找Cartman他們，然後就像你看到的……那大概是我做過最失敗的決定。」

　　Craig的手往口袋伸去，因為太緊張了，他握住那個黑色盒子時，手指還笨拙地纏在一塊。他慢慢地在Tweek的面前打開了那個盒子，裡頭躺著一枚銀色的戒指。

　　「我真的沒很多能給你，但是這是我的全部了。」

　　Tweek傻傻地看著那個盒子、那枚戒指，還有眼前這個男人認真的表情，他忍不住抓皺了自己的衣角，用一種近乎哽咽的語氣說：「Craig，我不能給你孩子，我不能給你一個家。」
　　Craig湊上前，握住了他抓緊衣服的手，然後說：「你已經給我一個家了。」

　　他把那枚戒指戴到了Tweek的手上，他們身後的天空又忽地放出了許多煙火，眾人的歡呼於是消失在這一連串的絢爛當中。Tweek幾乎在同一瞬間笑了出來，他看著Craig，看著這張因為感動而跟著脹紅的臉，還是沒能忍住笑著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