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輕狂枉少年

　　Craig在咖啡店的門前蹲了一夜。

　　還好昨晚沒下大雪，才不至於讓他把頭凍傷，Craig蹲坐在這，手裡還掐著菸，其實他本來不抽菸的，是後來出了意外，Kenny在醫院外給了他一包菸和打火機，說是日子煎熬時得用上的，Craig怎麼也沒想到他抽了一根後，竟然還真的上癮，一個禮拜就把那包菸抽完了。

　　其實也不是真的上癮吧，Craig漫不經心地想著，只是時間太長了，他也真需要一些東西來消遣，順便放空腦袋。昨晚下班後回到家，Craig就突然特別想見Tweek，所以他又從他們一起住過的公寓走到這，一待就是一夜。

　　啊——真夠癡心的。Craig吐了一口氣，水氣凝結在眼前成了一團白色的霧，一下子又消失不見了。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煙灰，靠著牆閉上了眼睛。

　　他們吵架、而Craig第一次離家出走的那個晚上，Tweek從樓梯上摔了下來，據說是被氣急了，也有可能只是沒注意而踩空，確切的原因沒人知道，總之Tweek被發現時是一動也不動的，他在樓梯旁頭破血流，嚇壞了對面的那戶人家，這才被匆匆忙忙地送去醫院。

　　Craig那晚回了趟Tucker家，雖是躺在他原先的床上，但他整夜都沒闔眼。一直到凌晨時接到電話，Craig才急忙趕到醫院，他從櫃檯找到了Tweek的房，當他出現在病房裡時，Richard等人已經在那了，而Tweek看著他，好半晌沒有說話。

　　Richard憂傷地看著Craig，很慢地說：「他忘了很多事，主要是關於你的。」

　　說這話時，Tweek依然是看著他，可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

　　其實，Tweek也並不是全忘了，就像Richard說的，他忘了許多事，主要是關於Craig的記憶，可並不是全部，他的記憶裡還是有Craig的影子，但總的來說十分模糊，幾乎無法成立一個確切的印象。

　　在那之後，Craig也有單獨和他說過幾次話，但Tweek老無法直視著他的眼說話。

　　Craig又吸了口菸，他聽見遠處有腳步聲響起，可是他沒有力氣挪動身子，一直到那人離他越來越近，終於站到跟前了，Craig才慢慢地抬起眼皮。那是Richard，他就站在他的面前，手插著口袋，一副很憂心的樣子。

　　Craig是該站起身來打聲招呼的，畢竟他還是Tweek的爸爸，可他這會兒真的不想動，就連拿菸的手也是。Richard替他踢了踢一旁的雪，把一地的菸頭都蓋了起來，然後在他的身邊坐了下來。

　　「看樣子是待很久了？」Richard看了他一眼說。

　　Craig記憶裡的Richard很少像這樣好好地說話，他的男朋友有一個浮誇的家庭，造就了他大驚小怪的個性。說到底，Craig其實還是不太喜歡他們待Tweek的方式，可他也未曾表示些什麼，畢竟那是Tweek的家人，真要說也是得由Tweek自己來說。

　　「三個鐘頭？」Richard又說，見Craig沒有理會，於是又說：「四個？」

　　「一夜。」Craig終於開了口說話，這一說話才發現他的嗓子都啞了。

　　「哎，夠久了。」Richard伸長了腿，仰著頭吐了一口氣，那口氣也化成了一瞬間的白霧，不過轉眼即逝。

　　Craig沒有說話，他們一塊坐在咖啡店的門口，這時的天空才剛亮。

　　「其實吧，我是真的很支持你們的。」Richard爽朗地笑了笑，有些大聲地說：「畢竟有一個同性戀的兒子是件多麼讓人驕傲的事。」

　　Craig依舊沒理他，在心裡頭強忍下那股想翻白眼的衝動。Richard轉過頭來，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是Craig也是他驕傲的兒子一樣。

　　「但是你也知道吧，這種突發性的失憶得是有原因的，醫生說可能是遭遇了重大的打擊後造成的腦部創傷。」Richard說，「我小時候摔他那麼多次也沒見他哪次真的忘了什麼……你懂我意思吧。」

　　Craig看著他，沒有說話，手裡的菸灰又掉了一截。

　　「是年輕人的事我就想讓年輕人自己解決，所以我也不說什麼。」Richard站了起來，看著Craig說：「你給了他一個家，你就要負責啊。」

　　Craig倒真想把這句話原封不動還給Richard，可想想算了，也不知道Tweek有沒有把那當作家過。

　　Richard沒開咖啡店的門，他說既然Craig都在這了，那他就去和Tweek換個班。臨走前Richard沒再說些什麼，Craig看著他走路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一瞬間也不曉得該如何評論。

　　家。

　　Craig自個兒又把這個字拿出來咀嚼了。現在他們一起住的公寓只剩他了，一張雙人床上睡得再寬，終究只有一個人的溫度，那樣子倒是一點都不像家了。

　　Craig想都不敢想吵架那晚他離開後，Tweek是怎麼面對那張床的。他趕在Tweek來之前把菸捏熄在地上，手自個插進了口袋，又把眼睛閉了起來。

　　情侶不可能不吵架的，只要是人都會有脾氣，可那事真有嚴重到需要離家出走嗎？Craig倒是一點都想不起來了。他糊塗地拍了拍腦袋，難不成這失憶症是會傳染的。

　　「你還好嗎？」

　　Craig猛地一睜眼，Tweek已經站在他眼前了，嚇得他滑了一下，差點要躺進雪地裡。

　　「你……」Craig坐好了身子，又慎重地清了清喉嚨說：「你什麼時候出現的？」

　　「就剛才吧，我看你在想些什麼，所以走得特別小心。」Tweek聳了聳肩，露出了個善意的笑容，又接著說：「你怎麼會在這？坐很久了嗎？」

　　Craig搔了搔頭，他不想讓Tweek感覺壓力大，所以隨便搪塞了個藉口說：「就想喝個咖啡，我也剛來而已。」

　　Tweek笑著，眼神繞過了他望向了一邊的雪地。「你看起來不像是個抽菸的人。」

　　Craig順著他的視線往旁邊一瞧，Richard剛才沒替他把菸頭全蓋起來，兩三個菸蒂躺倒在那，順帶戳破了他說他剛來的謊言。

　　也不曉得Tweek是沒有意識到，還是真不在意，他開了咖啡店的鎖，笑著和他說：「進去吧，外面很冷，我請你。」

　　Craig愣了愣，慢慢地站起了身子，稍微甩甩腿，又再打了打自己的臉，這才終於進去這間他守了一夜的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