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輕狂枉少年

　　Tweek對眼前這個戴帽子的男人，始終有一種很複雜的感覺。

　　從他在醫院醒來，精神恍惚地見到他匆忙跑進自己的病房，到現在他們平靜地坐在冷清的店裡，Tweek的心裡都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有點疼，不曉得是不是因為這樣，他感覺自己特別在意這個叫做Craig Tucker的男人。

　　Tweek知道他和Craig並不是陌生人，他們肯定有過什麼，否則那天Craig跑進病房時，看起來也就不會那麼焦急。然而他卻忘了他，出於這樣狠心的情面，Tweek每每想著Craig時，總會感覺特別愧疚。

　　「我平常不抽菸的。」

　　「嗯？」Tweek抬起頭，含糊地發出了個聲音。

　　「我是說，我之前不抽菸的……」Craig尷尬地說著，他揉了揉脖子，露出了個窘迫的笑容說：「前陣子發生了點事，所以、呃，有人說這樣可以排解——啊，就是Kenny，他給我的。」

　　見Craig解釋起來磕磕巴巴地，Tweek忍不住笑了出來說：「沒關係，人總有一兩個消遣，我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

　　Craig沒說話，倒是表情複雜了起來，Tweek以為自己惹他不開心了，心裡突然一陣著急。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問Craig前陣子發生了什麼事，就他們原本的交情是可以過問的嗎？一般人以籠統的說法概括狀況時，是希望被探問的嗎？

　　Tweek想來想去，還是開了口，也許在他的心底深處也是有一塊真的挺好奇的。他小心地看著Craig，選擇了一個同樣籠統的方式問：「你還好嗎？」

　　聽見Tweek這樣問，Craig垂下眼，輕輕地笑了下，那樣子很像他們第一次在病房裡談話，那天Craig謹慎地介紹了他的名字，可話還沒說完，就露出了這樣一個悲傷的笑容。

　　Tweek那時候看著他，只是想著——啊，這是多麼一個沉重的人啊，連微笑都好吃力。然而奇怪的是，他竟然無法直視那樣的Craig，因為感覺只要一對上眼，他隨時都可以哭出來。

　　現在也是。Tweek笨拙地撇開了視線。

　　Craig把手伸進了口袋，他從菸盒裡摸出了一根菸，習慣地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腹夾著，他想抽菸，但他不在別的地方，就在Tweek的面前，於是他又把手從口袋裡拿了出來，握住了店裡陶瓷杯的手把。

　　「可能不好吧。」Craig扯了扯嘴角說。

　　「那你想聊聊嗎？」Tweek小聲地問。

　　Craig往椅子的後背倒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說：「我可能……失戀了吧。」

　　Tweek沒馬上接話，他們沉默了一會兒，才聽見Tweek又說：「她……呃，她喜歡上別人了嗎？」

　　Craig注意到了Tweek說的是「她」，而不是「他」——很顯然地，在Tweek的想像裡，Craig Tucker是個剛和女朋友分手的傻子。但Craig也沒打算糾正他。

　　「應該沒有吧。」Craig說：「我想我可能做錯了什麼，但我不知道是什麼，我還想彌補——我是說，如果有機會的話，我還想再和那個人說些話，像是『抱歉我傷害了你』或是『對不起我不知道我讓你那麼痛苦』……」

　　Tweek看著他，忖度了許久，才終於小聲地問出一句：「那個人死了嗎？」

　　「我不知道。」Craig吸了下鼻子，給不出一個明確的答案。

　　他們突然之間又陷入了一片沉默，Craig喝了一口咖啡，那味道讓他想起了家裡的那台咖啡機。自意外發生後，那台咖啡機就沒再用過了，因為Craig怎麼樣都煮不出這樣好喝的咖啡。

　　「雖然不曉得你們發生過了什麼，但我猜她應該也在等你吧。」Tweek說。

　　「不管等的是道歉也好、解釋也好，或者大概只是等著你去找她……因為，像你這種會這麼真誠想要彌補的人，本質一定是很溫柔的，當時也許只是……用錯方式了？」

　　Tweek笑著說：「我不敢說有多瞭解感情，畢竟我沒談過戀愛，但是Craig是個溫柔的人，我想那女生也一定很善良。你要相信當初會在一起都是有原因的，不管後來愛分歧走到了哪裡，至少……你們一開始都是念著對方的，那樣的執著也許會隨時間消退，但我想關心一個人的心是很難改變的。總而言之，希望你能夠沒有遺憾……啊——抱歉，這些話也都只是我在說而已啦。」

　　Tweek撓了撓臉頰，有些不好意思的說。Craig則笑了出來。

　　「那我能再問個問題嗎？」Tweek說。

　　「問吧。」Craig擺了擺手。

　　「我以前……跟你很熟嗎？」Tweek語氣遲疑地說，他想不到更委婉的說法了。

　　Craig點了點頭，然後說：「很熟。」

　　「有多熟？」

　　「這是要怎麼形容。」Craig笑了出來。

　　「唔。」Tweek搔了搔頭。「我認識你多久了啊？」

　　「你認識Token他們有多久，我們就認識了多久。」Craig說。

　　「那就很久了呀——」

　　「我們還住在一起一段時間過。」

　　「我們還做過室友嗎？」

　　「差不多吧。」Craig伸長了腿，語氣慵懶地說。

　　又聊了一些毫不相關的事情後，Craig才離開了店裡，七八點鐘，鎮裡的人都逐漸開始了活動，店裡於是開始有了人潮。

　　Tweek把Craig的杯子和自己喝剩的巧克力收了起來，他不經意地意識到自己剛才竟然選擇了巧克力而不是咖啡，腦子一瞬間閃過了Craig說不喜歡你喝咖啡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