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妳拿到畢業證書後我去找妳吧。」
這是何立云留給李瑾的最後訊息，一串鼻涕、滿臉的眼淚，彷彿還有許多話還哽在咽頭說不出口，卻只能留下這樣俐落的話好偽裝從容：「我去美國接妳。」
後來李瑾去了美國為了適應環境，也是為了避開鄉愁，盡可能地斷了台灣的聯繫，偶爾看見何立云傳來訊息探問安好，她也總是點開來，仔細思忖半晌該回些什麼，最後仍然作罷。
國外的環境可不好受，她讓自己有資格能夠任性。
後來訊息少了，直到畢業前夕她才猛然想起這些事，半是愧疚與感慨地傳了幾封訊息給何立云，大抵就是過幾天就能拿到證書了，也許下個月就能回台灣了。奇怪的是，何立云不僅沒回，甚至連已讀都沒有，李瑾就這樣又迷糊地過了一個禮拜，才收到家裡的訊息：小云上週車禍，沒能救回。
何立云就這樣離開了，永遠地。
要談永遠這個詞，恐怕還沒能有多少實感，畢竟分離太久，李瑾多少也是習慣了沒她的日子，免不了總有一個感覺是，何立云依舊在某個地方好好活著，儘管她看不見，但李瑾相信，她總是好好的，她得是好好的，如此才不辜負她記憶裡那個傻傻卻認真過活的何立云。
李瑾下了飛機後迅速地取回了她的行李，她穿過了人群，毫不費力地找到了自己的爸媽，他們相互擁抱之後，順道聊了許多，包括一路上的疲憊。何立云從前和李瑾家特別親，一半是因為何立云的家裡狀況複雜，只剩媽媽，當時李瑾多少也是出於善意，想著自己能給她多少溫暖便是多少溫暖，她離開那天，甚至是他們三人一起來送機的。
「睏嗎？在機上有睡著嗎？」在車上，李瑾的媽媽在前座回過頭，用眼神簡單地瀏覽地她滿臉的疲憊。李瑾將額角靠在車子的玻璃邊上，感覺就像被冷冷地潑了一灘水在頭上。
「淺淺的睡了一下……我夢見了何立云。」
「她跑去妳那了？」
李瑾深吸了口氣，嘗試著讓自己聽起來很輕鬆，但這會跑來跑去，她已經沒剩多少力氣：「她說了三句話，一句是謝謝，但其他的我已經不記得了。」
「沒關係。」李瑾的媽媽說，語氣裡半是溫柔：「總有一天妳會想起來的，可能不是現在，也可能不會一次全想起來，但……總有一天會的。」
「她跟我們家算好嗎？」
「算不好嗎？為什麼這樣問？」
「問問而已。」李瑾窩回了自己的角落，整個人幾乎要癱倒在後座上。
「好像是對方闖了紅燈，後來肇事逃逸了。」
「真的很可惜，這個小孩。」
可惜嗎？李瑾漫不經心地想著。一個人的生命真的只能用可惜這樣淡微的兩個字帶過嗎？
李瑾滑開了手機鎖屏，點開與何立云的聊天視窗，這個動作在過去一個禮拜已然成了李瑾的必行事務，甚至接近於習慣，以至於她的手指開始敏銳地記起了該如何流暢按準螢幕上的哪個角落。每次點開都是為了確認何立云到底有沒有收到她的訊息，李瑾甚至沒頭沒腦地想了些能帶何立云去的地方，或是些她可能會喜歡的東西。
看著她綠色的對話框旁遲遲沒有已讀的字樣，李瑾忍不住還是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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